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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的自然宗教与生态维护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1-10-12 10:33:33
苗族的自然宗教与生态维护
石群勇a ,罗康隆b
(吉首大学a1师范学院; b1人类学与民族学研究所,湖南吉首416000)
摘  要:苗族崇拜一切有生命的自然物,诸如圣山、神山和神林等,其宗教观念在生态维护和全球生态
安全中可以发挥无法替代的积极作用;进行生态维护和生态建设,必须尊重各民族的传统文化,承认它的客观
存在,宗教同样在其中发挥独特作用;自然保护区建设的目标与传统文化中的宗教信仰相结合,其生态维护的
成效就可以得到充分发挥,并达到事半功倍效果。
关键词:自然保护区;自然宗教;生态维护
中图分类号: C950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 100424922 (2009) 0420138204
 建立自然保护区是近现代社会兴起的生态维护的关键手段之一,它对维护生态安全、保护生物多样性方面正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长期以来,不少西方学者都认为,共有资源由于产权不明,在管理上会出现漏洞,成为环境维护的悲剧。这些学者提出,生态维护难以作好,自然保护区难以巩固,原因在于他们无法划定明确的产权。为此,他们主张,要搞好自然保护区,就必须严刑峻法,将自然保护区强制稳定下来。然而在苗族社会中,以自然宗教名义封禁起来的特殊地段早就存在,如圣山、神山和神林等。这些封禁地带在生态维护功能上与自然保护区的作用极为相近,为全球生态安全发挥着无法替代的积极作用。若以这样的封禁地带为基础,去规划苗族自然保护区建设,不仅可以得到苗族传统文化的认同与支持,还可以赢得苗族人民自觉的投工投劳,积极配合。可以说,自然保护区建设不仅事半功倍地发挥其生态维护功能,而且可以大大超过其强制功能。苗族群众大都生活在偏远山区,而且多居山顶。走进苗寨,呈现于人们眼前的往往是房前屋后的古树参天,蝉鸣鸟叫,生态环境良好宜人。这里的生态维护,主要得益于苗族的自然宗教信仰。自然界中的花草、树木和各种动物,在苗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始终具有广泛的用途,如充饥、药用、燃料等,既能充分满足他们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又与他们的生活密切相关。鉴于此,苗族人民对它们充满了感恩和敬畏之情,或多或少地赋予它们以不同的神性。于是,这些自然物逐渐成为他们崇拜的对象,被纳入苗族的自然宗教信仰范畴,去加以崇敬,并得到精心维护。在日常生活中,苗族人民崇拜一切有生命的自然物,这样的崇拜对象很自然地被配置于圣山、神山和神林中,一并受到崇敬和管护,并因此发挥了始料未及的生态维护功效。这种情况在中国西南山区不同支系的苗族中,具有广泛的普遍性。立足于这样的社会文化基础去规划建构自然保护区,具有无比广阔的推广空间。在苗瑶语族苗语支中,操湘西方言的苗族支系普遍赋予树木以一个“精灵”名称。如称樟树“图巴贵”,汉译为“官树”之意;枫树为“图迷”,即“妈妈树”;黄杨树为“图欧”,“老婆树”之意;椿树为“图叶”,“公公树”之意;栗子树“图弄”,“鼠树”之意;桑树为“图乃更”,“蚕树”之意⋯⋯这种将树木赋予人性或动物性的原始宗教体系,是苗族先民神化植物崇拜礼仪的语言表达方式,凭借这样的语言表达流传,每一个苗族乡民都会在苗族自然宗教信仰的规约下,自觉地或有节制地利用和管护好这些植物,使它们生生不息,从而获得生态维护的功效。在苗族地区,枫树崇拜习俗,十分浓郁。苗族古歌《枫树歌》里唱道:“枫木生妹榜,枫树生妹留⋯⋯榜留和水泡,游方十二天,成双十二夜,怀十二个蛋,生十二个宝。”其中黄蛋生姜央,姜央为龙蝶的后代,是苗族和人类的先祖。苗族把枫树看成是其祖先的化身,枫树自然被许多苗寨选为护寨树。于是,古枫树不能砍伐,甚至折枝或剥皮,挖根也属于罪过。若有人胆大妄为砍伐或伤害古枫树,必将受到全寨人的谴责和习惯法的严厉惩处。为祈求枫树神的护佑,搬迁新居的苗族要到“水口”(“水口”指潜在的流水必经的咽喉地段,在苗族的自然宗教信仰中,这样的地段风水最好,是适宜于神树立地的理想场所)处种植枫树。在湖南城步长安营乡长坪寨的水口处,就保留有一片占地100多亩的古枫树群落,其中古枫树238,有些枫树的树龄已经超过千年。据《城步地名志》载,境内以“枫”命名的地名至今仍保留有100余处,如枫树湾、枫树坪、枫树包、枫树寨、枫树冲、枫木林、枫门槛、枫树堡等[ 1 ] 。这些以枫树命名的地方,既是当地苗民崇祀的圣所,又是生态维护的基地,并成为生物物种多样性的摇篮。苗族自然宗教信仰围绕枫树圣林的设置,一直发挥着稳定生物群落的维护功效。当然,他们选用护寨树除枫树外,还有板栗树、青冈树、杉树、松树、柏树、樟木树等,都可能被不同的苗寨分别选用,并加以崇祀,由此而导致其他种类生物群落的有力管护,并扩大了生态维护的内涵和范围。在湘西凤凰县山江镇的苗族聚居区,每个苗族村寨都有全村人共有的风水林、风水树。凤凰山江镇上千潭村是一个由石头墙围成的古寨,寨内石头门、石头墙、石板路、石板坪保存完好。四面山林,无人盗伐,千丘稻谷,无人偷割。从千潭水库放眼望去,整个村寨完全掩映在一片古老的树林中,村前的山头上长满了樟木、紫钢木、榛木等古树。当地苗民说,这里是祖先请法师赌咒发誓过的圣地,每个乡民都有责任保护风水,保护这片风水林。任何人损害这片风水林,都要遭到谴责和惩处。据老人回忆: 1958年大炼钢铁时代,山江大马乡的一个负责人胁迫乡民砍伐了10多棵风水树,当时的千潭村队长就去向大马乡书记石家文上告,这位负责人遭到严厉批评,至此以后,任何一级官员再也不敢损毁这片“自然保护区”。村里老人还回忆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该村将这片风水林分拨给17户管理,并明确规定:这里的地属于个人,所有的树属于集体,即使你的耕地被大树遮荫了,也不允许修枝,更不允许损毁任何一棵。这片“自然保护区”虽名义上按政策分到个人,表面上维护了政策,实质上维护了优良传统。苗族自然宗教信仰在这儿配合着政策的节拍,在潜移默化中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生态服务功能。使这里的原生生态群落一直维护着自然保护区生态建设的保护功能。而今,这个只有75 320人的苗寨,有类似的风水林三处,分别位于村寨的东、西、北部。北部的风水林位于寨门,有古树9;西部的风水林有古树20,东部(即上文提及的)风水林有古树200多棵。传说上千潭村所处的地理位置属“虎”,有林才有虎,虎只有在树林中才能生长得好。所以,为了全寨的平安兴旺,村民们都尽心尽责地保护这三片风水林,以便通过自然宗教信仰,为“虎性”找到归属。此外,上千潭村还有5片神林树被村民作为祭拜对象。每片神林的主树下,村民们专门为它修盖了一个石头的祭舍。每到苗年三十或正月十五,全寨各家各户都要提着糯米粑粑、豆腐、酒,到神树下烧香烧纸祭拜。平时,任何一家有所不顺,都会去祭拜神树,以求庇佑。风水树、神树成了当地乡民生活中的有机组成部分,成了乡民们的精神乐土,并连同持续发挥着生态维护的功效。苗族群众认为,花草树木这些生物和人一样,有思想、有灵魂、有喜怒哀乐,冒犯了它们,人会遭到报复。大约十年前,凤凰县山江镇下茶村的村民龙建兵,上山砍柴砍倒邻近保水村寨的风水树当柴火。回家后,便神经错乱,生活无法自理。后来,家人请算命先生和地理先生问卜,他们都说是龙建兵砍倒风水树,触怒了神灵,神灵将他的魂魄捉走,因而神经错乱受到惩罚。只有前往圣山宰羊谢罪,承认过失,神灵才会将他的魂魄放回。之后,在地理先生的安排下,龙建兵全家老少来到保水村寨的风水林,宰羊烧香烧纸谢罪,并且请保水村的村民将羊肉吃掉,以表示诚心诚意道歉。10天后,他的身体开始好转。一次,上千潭村一个村民砍了一棵风水树,离他几米远的树竟然自己移动,将这人挤在石壁上,树根插入其小腿,血流不止。砍树人同样遭到树神的报复,以及全寨人的谴责和惩处,进而声名狼藉。这些事件是否真与砍树有关,倒无关紧要。关键在于通过类似事件的传播和教化,可以看到借助自然宗教信仰的威慑力,足以让所有起坏心的人收敛,从而收到生态维护的实效。苗族人还认为,人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荒郊野外的各种精灵作祟而起。每个苗族村寨都有寨神守护,妖魔鬼怪从正门进入村寨总是办不到,但如果村寨周围没有护寨林和茅草地,他们就可以从旁门左道潜入寨内,危害村民。为保护村寨的安全,每个苗寨都要集体维护该村寨的护寨林和茅草地。尽管在外人看来,这也许是一种缺乏科学观念的迷信,但客观上将整个村寨用不同物种的植物围绕起来,从而发挥不可替代的生态效益。各村寨的护寨林和茅草带累加起来,无异于建构了连片的自然保护区,使这里的自然生态环境成了多种动物和植物穿越农田和村寨迁徙的走廊,对维护众多生物的正常繁殖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事实上,即使建成了自然保护区,自然保护区中的生物迁徙仍是不可少的,如果没有苗族护寨林和茅草带这样的迁徙走廊,生物多样性的稳态延续仍然没有足够的保障。因此,苗族自然宗教信仰的这一派生结果,乃是一切形式自然保护区建设不可或缺的辅助性配置。有了这样的配置,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维护功效就可以得到极大的放大和丰富,从而收到更大的生态维护功效。在苗族的每一个村寨,几乎都有一至数棵古老的大树。它枝叶舒展,根须盘错,与溪流、山川、凉亭、石桥等交相辉映,融为一体,景观十分别致。苗民认为,这些树都是成精的,是保护村寨安宁、赐福于村民的“神物”,不管它长在谁家的地上,均被视为全寨的精神依托而不允许任何人损害这样的“神物”。这样的“神物”在充当神的同时,也建构着一个稳定延续的受习惯法保护的生物群落,无意之中持续发挥生态维护之功效。在湘西凤凰县山江镇下茶村,有一棵200多年的风水树,全村人都相信这棵古树能给村民带来幸福安康,使下茶村寨不断强大,人才辈出。每到苗年三十、元宵节,每家每户都要去祭拜这棵老树。大约20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将风水树连根拔掉。百年老树突然倒下,使得村民们惶恐不安,总觉得失去了风水树,村寨就失去了依靠,失去了保护伞。人们担心下茶村将会受到神灵的惩罚,并走向衰败。老人们每天都默默地向上天祈祷,请求其原谅,继续保佑下茶村村民。这20年来,没有人敢将倒下的树搬回家当柴火烧,甚至没人将一枝一桠带回家。大家都说,这棵百年古树受历代村民烧香祭拜,是村寨的神树,虽已倒下,但仍然有灵气,如果将它烧掉,会给家人带来厄运。就连小孩子都不敢靠近它,更不用说去碰它。下茶村村民仍然将此地视为风水地,每年都要祭拜。当地苗民说,此地的正对面山上,长了一棵形状貌似风水树的小树,这棵小树是原来风水树的化身,是来继续保佑下茶村村民的。于是,对原风水树的信仰就有可能转移到这棵小树上。这样一来,在乡民的护卫下,这棵小树将来也像老风水树一样发挥其生态维护功效。自然宗教信仰持续发挥生态维护功效的能力,从这一事件中再次得了到印证,它的维护功能不仅不会受到政策的干扰,也不会受到偶发事故的影响。贵州雷山县方祥乡格头村人,对秃杉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无限的崇拜。在格头村民眼里,秃杉不是树而是神,它如影随形,陪着村民干活,进城赶集,保佑村民顺利平安,它甚至还是道德的化身。邻村迪庆一次失火,一棵秃杉自燃,村民们认为它是去救火被烧死的。格头村村委会办公室所在地叫“嘎格”,“嘎格”原本是一棵秃杉的名字,活了上千年, 200111 17 ,倒在了村民杨里里、杨波里的田里,他们如丧考妣,准备了香纸、蜡烛、鸡、鸭、酒、肉,专门请来巫师杨光文主持葬仪,像安葬自己的亲人一样安葬死去的秃杉,还唱送魂歌为它送魂,祝愿它“下辈子再变成树,再来保佑我们”,“或者下辈子变成人,发财当官做皇帝”。格头村秃杉的权属问题明确,不管哪朝哪代,山林使用权和所有权可归个人,但秃杉却归全村人所有,任何人不得砍伐。在格头村,秃杉这种一级保护植物能保护得好,与该村人对秃杉的崇拜和对秃杉权属明确规定有关联。如今,格头村森林生态保存完好,有林地面积768. 31公顷,森林覆盖率达83. 3% ,既是雷公山自然保护区内森林植被保存最好,动植物种类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也是该自然保护区内天然秃杉群落分布面积较大、保存较完整、原生性较强的村寨之一。苗族自然宗教信仰对保护秃杉、保护森林、保护生态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苗族宗教观的另一重要内容是,他们认为祖宗的灵魂,既不上天堂,也不入地狱,而是同他们一样,生活于蓝天白云之间。与他们所不同的是,其祖先的灵魂存在于和他们有一山之隔的不远处森林里,随时都在保护着他们,只要子孙后代敲响“祖鼓”,他们的灵魂就会回到子孙身边。正因为如此,身为子孙的他们,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划定公地,植树造林,以为祖先创造栖身之所。这样,山封禁地在苗族地区普遍存在,从而成为维护生态环境的重要载体。当然,这样的封禁地划定和建立之初,并不是出于维护生态的需要,而是出于自然宗教信仰的原因,或者出于社会组织管理的需要。事实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使这些封禁地打上自然宗教信仰的烙印,其原有的生态结构无一例外地受到精心维护,这为苗区的生态安全做出了积极贡献。苗族村寨大多数为宗族村寨,一个村寨往往由同一宗族成员所构成。在村寨内,除一般的宗教信仰外,每个家族还有家族特有的信仰对象。比如,苗族家庭中某人生病,于是家人就到外面某一地方烧香烧纸,病人好了。烧香烧纸的地方长出来的花草,就成为这个家庭的神,祖祖辈辈就要祭拜这些花草。所以,每个家族都可以将某种动物或植物,视为与本家族有特殊关系的保护神。有的家族传说这些生物救过他们的祖宗,或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因而对这些生物既不允许使用,也不允许伤害,甚至为它们划分生活区,使它们能自然生长。正因为有不同的家族保护不同的生物,因而在苗族居住地,就不会出现某种动物和植物遭到灭顶之灾的情况。因为不论哪种动物或植物,在苗区都有可以保护它们的乡民,这种家族信仰,对维护生物的多样性无疑具有重要意义。苗族的自然宗教信仰具有无可比拟的可持续性和稳定性,对乡民的约束也具有同样的禀赋。通过上述讨论可看出,这种禀赋即使经历政策巨变的冲击也不会受到严重干扰,其稳定延续能力超过其他文化思想。应当看到,自然保护区最大的挑战就是怕不可持续。我国好几个自然保护区,都发生过因政策变动而导致管理上的混乱,对生态保护区功能的发挥造成了众多负面影响。为此,西方学者反复重申自然保护区必须彻底隔离人类活动,以此获得必不可少的稳定延续条件。然而,从苗族地区的保护实践来看,我国自然保护区建设中最担心的时断时续、时紧时松的问题,可借助自然宗教信仰的可持续性和稳定性加以解决。有了上述自然宗教的保证,我们完全可以在不禁止人类活动的条件下,使自然保护区高效稳定和长期持续。对比苗族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圣山、神山和神林,西方学者的观点显然解释不了这些现象。但从传统文化无不具有延续能力,却可以对这些现象作出合理的说明。因而,从事生态维护和生态建设,必须尊重各民族传统文化,并承认它的客观存在。只要将自然保护区建设的目标与传统文化的自然宗教信仰结合起来,那么,即使是出于自然宗教信仰而造成的生态后果,也能在自然保护区的建设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参考文献:
[ 1 ]杨盛科. 城步苗族的崇枫古俗浅谈[ C ] / /载扬鬃、王良范主编. 苗侗文谭. 贵阳: 贵州人民出版社,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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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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